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段开播,在沈风的直播生涯里还是头一回。
往常都是晚上八点黄金档,有几百万人准时蹲守。
白天开播,按理说流量会大打折扣。
但今天不一样。
昨晚那场直播的余震还没散,全网都在讨论“平康白雪”朱伟到底用了什么疯狂的手段去复仇。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相关话题牢牢占据前三。
无数网友在评论区疯狂催更,甚至有人专门做了倒计时器挂在个人主页上。
所以当沈风的直播间突然亮起“开播中”的提示时,消息推送还没发出去三分钟,在线人数就冲破了八百万,并且还在以每秒十几万的速度疯涨!
沈风坐在六十八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本高档备忘录,翻到了写满批注的那一页。
宽大办公桌的遮掩下,沈风的左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手心里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端起桌上的高档保温杯,战术性地抿了一口枸杞水,在心里疯狂爆着粗口:妈的!赵国兵这老小子是真的疯了啊!
连协查指令都随意签发,还特么调动了全城的卡口力量去堵人!
老子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合法纳税人,怎么就被逼得要跟这种防卫系统里的高层蛀虫隔空斗法了?!
这要是玩脱了,老子这六十八层怕是得被防卫署的人破门而入直接按在地上摩擦了吧!
心里慌得一批,但沈风很清楚,他现在必须硬着头皮上。
苏青他们还在地下通道里摸黑走着,秦正提交的材料内部流程还需要时间。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段致命的时间窗口里,用两千万人的目光,把赵国兵架在火上烤!
让那份伪造的通报,变成赵国兵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各位,昨晚讲到朱伟决定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去拿回正义。今天白天加更一场,把这段故事讲完。”
沈风的播音腔在办公室里回荡,“朱伟被踢出队伍之后,做过很多尝试。递交材料,走正规途径,甚至试图越级向上反映。
弹幕开始密集滚动。
“祖师爷今天怎么白天就开讲了?平时不都是晚上吗?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沈风翻了一页备忘录:“朱伟想通了一件事。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小,小到那些内鬼用一只手就能捂住。但如果有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十万个人同时在喊呢?”
“他找到了当地的独立媒体人。不是那种拿了钱就帮人洗白的水军,是真正有骨气的媒体人。朱伟把自己掌握的部分线索,以匿名信的方式寄了出去。”
“对方拿到材料后,做了一期深度调查报道,把事实摆出来,让大众自己去判断。”
沈风停顿了两秒,语速放慢:“有意思的是,报道发出去的第二天,贪腐分子试图封锁消息传播。以‘防范不可控风险”抓捕极度危险分子”为由,去围堵那个媒体人和朱伟。”
直播间内,铺天盖地的惊叹号刷满了屏幕。
“卧槽?!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笑死,这做贼心虚的表现也太明显了吧?”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段故事特别有现实感?我有个省城的朋友说,他们那边今天早上出城的几个路口突然全设卡了,查车查得特别严!”
“楼上别瞎说,祖师爷这是故事剧情,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懂?"
看着弹幕上的节奏已经被带了起来,沈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沈风继续说道,“他以为自己在灭火,实际上是在往火堆里泼汽油,等于在向所有人承认,朱伟手里的东西是真的。
“否则,一个清白的人,为什么要如此恐惧一个已经被开除的前同事?”
省城,建国路118号,地下车库里。
赵国兵坐在一辆无牌照的越野车里,车内的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沈风的直播。
听到沈风的话语,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什么朱伟,什么平康白雪,分明就是在说张涛!
这个姓沈的混蛋,到底在胡说什么!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沈风全程都在“讲故事”,没有提过任何真实的人名、地名和单位。
从法律层面上,你根本没法追究一个网络主播讲虚构故事的责任。
但网友不傻。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开始扒省城近期的异常动态了。
“嗡...”
赵国兵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政治部主任的号码。
赵国兵的手指颤抖着悬在接听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手机停了,不到十秒钟,又响了。
这次,是纪检组的座机号码。
赵国兵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完了,全完了。
一旦那张内存卡里的视频曝光......
赵国兵猛地睁开眼,抓起另一部手机拨出去:“那辆金杯车的残骸找到了吗?!人呢?!”
“赵队,盘山公路半山腰发现了烧毁的车辆残骸,但......车上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残留物。火烧得太彻底了,什么都没剩下。而且......而且刚才纪检的人已经到大楼了,正在调阅昨晚的通报审批记录……………”
赵国兵狠狠将手机砸在车窗上,屏幕瞬间碎裂。
黑暗的车厢里,只剩下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同一时间,地下防空通道。
苏青看了一眼手腕上沾满灰尘的夜光表。
上午十点四十三分。
他们已经在这条潮湿阴暗的通道里走了六个多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水的霉味和混凝土风化后的粉尘味。
脚下的地面坑洼不平,积水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脚踝。
苏青走在队伍中间,耳机里还在同步播放着沈风的直播。
听着那些精心设计的措辞,她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沈风这个人,用舆论当武器的手法,简直比用最锋利的刀子还要狠毒。
赵国兵现在大概已经被省厅盯上了,那份用来追杀他们的A级通报,反而成了赵国兵自掘坟墓。
这种把反派的每一步动作都算计在内,甚至将其转化为自己手里筹码的能力,让苏青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
“我发誓,”走在前后的灰熊突然用俄语低声抱怨了一句,“这破地方比西伯利亚的下水道还要窄。我的肩膀已经蹭掉两层皮了。”
他那宽阔如门板的体格,在这种六十年代修建的狭窄通道里确实受了不小的罪,时不时就会蹭到两侧的墙壁,撞得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
“闭嘴吧你,”跟在最后面断后的豺狼用手里的高压电击棍戳了戳灰熊的后腰,“收着点肚子,别把这承重墙给挤塌了,我可不想被活埋在这里。”
“快到了。”张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拐个弯,再走两百米就是水泵站的竖井。只要出了竖井,我们就出了赵国兵的封锁圈。”
苏青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两分钟后,一道布满厚厚铁锈的垂直爬梯出现在手电光柱里。
竖井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丝灰白色的天光从盖板的缝隙里透下来,那是久违的阳光。
“我先上去看看。”张涛把手电咬在嘴里,顺着铁梯第一个爬了上去。
他双手撑住井口沉重的水泥盖板,额头青筋暴起,用力往旁边推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阳光和新鲜的空气瞬间涌进这幽闭的地下空间,让人精神一振。
张涛眯着眼适应了几秒光线,然后整个人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苏青在下面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压低声音问道
张涛慢慢把头缩回竖井里,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出口外面,停着两辆车。”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车?特警的防爆车吗?”
“不,是黑色轿车,没有牌照,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最深色号的防窥膜,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黑色轿车,没有牌照,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最深色号的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张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停的位置非常讲究,一前一后,呈战术交叉位,刚好把水泵站破败的院门堵住了。只要我们一露头,绝对在他
们的交叉火力网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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