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6 府兵崩坏

后世很多人讲起盛唐,第一印象就是武德充沛,对于盛唐武力巅峰标志的天宝十节度也是津津乐道。尤其这其中的范阳节度使安禄山起兵发动叛乱,终结了大唐盛世,让无数人每每言及都扼腕叹息。

但是对于大唐军队的组织构成,许多人也是所知不深,并不清楚撑起盛唐充沛武德、赫赫军功的大唐军队是如何组建起来的。

唐代初期,最重要的武装力量以及组织形式,就是府兵。

府兵肇始于西魏宇文泰,但真正的制度规范化还是在隋朝,其最主要的特点便是兵农合一,核心在于国家发给土地、府兵为国征战。

土地让府兵与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在利益上达成了高度的统一,没有土地的府兵就不是府兵,或者说存其名目,失其真髓。

府兵是隋唐国家最重要的军事力量,但却并不是唯一的。抛开那些胡族依附而来的武装部曲不说,与府兵制并行的还有兵募、防人等等组织形式。他们与府兵这一制度有所区别,但也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同时存在、互为补

充。

兵募通常是用以突发的,或者特定的军事征讨任务,在折冲府府兵不足的情况下,取州县丁壮入伍为用,通常战事结束后便方还乡里,在府兵制尚未崩溃前,并不是常备的武装力量。

诸如隋炀帝东征高句丽时期,征天下兵、募民为骁果。还有初唐高宗年间,在继续征讨高句丽,以及与吐蕃、突厥作战的过程中,也诏募诸道征人,这诸道征人同时也属于兵募。

至于防人,则就属于百姓徭役当中的一种,征发百姓镇戍值守、屯田耕作等等。

隋朝开皇年间,朝廷还有诏令百姓年五十,可输庸停防。换言之百姓在成丁之后,五十岁之前,是需要承担防役的。而在开皇十年天下再次完成统一之后,各种军事任务逐渐减少,摊派在百姓头上的军事任务便也逐渐减少。

时代总是不断的发展变化,制度也在不断的演变与调整。

府兵制这种原本固定的世兵制度渐渐的走向衰落,而其他募兵、防人等本来是作为补充的组织形式则就渐渐成为主流,临时征募的征人、以及徭役性质的防丁逐渐取代了原本的府兵。

这一变化首先在大唐开元时期的朝廷中央完成,标志性的事件就是由张说所倡导主持的招募长从宿卫取代原本府兵,等到长从宿卫更为彍骑、分隶于南衙十二卫,府兵的番上宿卫职权就彻底的被取代了。

但除了番上宿卫,府兵还有镇戍征讨的责任。但是就连最核心的宿卫职权都难以再承担了,府兵又能承担得起多少镇成任务?

所以历史上到了开元二十五年,朝廷正式下诏让中书门下宰相们与诸道节度使权量军镇闲剧利害,审计兵防定额,于诸色征人及客户中征募丁壮,长充边军。

这就是用诏令的形式正式确定以募兵制作为大唐边军定制,府兵虽仍有存,但已经完全不能满足大唐边防需求。直至天宝八年,诸折冲府再也无兵可交,时任宰相李林甫奏请停上下鱼书。

自此以后,府兵唯存名目,余皆不存,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中彻底的遗弃。

张岱如今所身处的,正是募兵制全面取代府兵制的前夕,他如今也正在进行的募兵工作,也是要尽量榨取府兵仍然存留的最后一点价值。

府兵作为大唐创业的制胜法宝,其所设置也充满了浓厚的地域特点,即重关陇而轻四方。关陇地区所设置的折冲府数量便占了总数的大半,其他地方则就非常的稀少。

河南道在这一类的统计中数量看起来通常还不算少,足有七八十个,但那是因为没有区分包括洛阳在内的都畿道。

河南道这七八十个折冲府中,单单河南府就占了四十多个,而洛阳以西的陕州、虢州又占了二十几个。出了武牢关的河南诸州,军府数量加起来还不足二十个,而且编制规模上大都属于只有八百名卫士的下府。

眼下张岱能够见到的,只有十一个军府的兵簿资料,而且还都是开元十五年所简点的旧资料。

据现有的资料来看,这十一个军府基本都有阙员未补的情况,这其中情况最严重的,便是位于滑州治下的匡城府,在簿卫士只有两百三十余人,只占满额的三分之一,足足有三分之二的阙员。

十一个军府合计见簿的卫士,只有不到五千人。这数字听着似乎还可以,但要知道乃是河南道几十个州累加起来的数据。

而河南道作为人口稠密、耕织发达的中原地区,历来都是皇朝统治的核心地带,在簿常备的武装力量居然只有不足五千人,可以想见如今的府兵制已经败坏到了何种程度。

至于本该由府兵备齐的驮马、器材等物,数量则就更少了。按照规定,十人为一火,火需备六大马,但这些军府见簿驮马顶多只有百十匹,有的军府干脆就没有相关的记载。

这些还只是数年前的情况,如今三年时间过去了,在没有足够组织监管和资源投入的情况下,如今的态势只会更加败坏,绝不会变得更好。

在将这些三年前的旧资料翻看一遍后,张岱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事物在衰败的过程中,越到衰败的后期,速度就会越快,按照这样一个规律,河南道这些军府还能不能扒拉出来两千人都是一个未知数。

尽管他一开始也并没有打算将折冲府作为征兵的主要目标,但情况居然如此恶劣,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看这些情况,似乎都根本没有必要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转向诸州乡团进行征募。

毕竟武周年间契丹作乱的时候,河北、河南都曾组建过武骑团,而且由于河南军府稀少和衰败的缘故,一部分地方团练组织也一直存续至今。

不过之前定州北平军那军纪败坏的模样还是让张岱印象颇为深刻,地方上这些团练战斗力和组织度未见得有多强,弊病却是有一大堆,而且往往以占据大量土地的地方豪族地主为核心,容易出现以宗姓为单位的豪强武装,征

战四方未见得有多勇猛,欺行霸市、乡土械斗则是一把好手。

所以肯定还没别的选择,张岱都是是很想整部招募地方团练。而且那一次的招募属于临时性质,所征召的兵勇并是会常驻边中,甚至都未必会出征,终究还是要返回乡外。

那等于退一步弱化那些乡团的组织结构,让这些豪弱宗族在乡外获得更小的权力和影响力,继而退一步加剧地方下的土地兼并。

所以就算是需要选募地方团练兵,张岱也希望能够以原本的府兵作为骨干力量,尽量避免地方豪弱宗族势力的壮小。

在将兵簿阅览一番之前,我还是想亲自走访一上那些折冲府,看看如今还残留的这些府兵生活状况如何,肯定仍没可用之力,便不能依托那些老府兵们搭建起一个新的征募框架,再以团练兵空虚退来。

“汴州有没折冲府?”

那时候当我翻看这仅剩的十一个军府各自所在的时候,才发现位于汴州的一个都有没。距离最近的是郑州管城府,湄州、曹州各没一个,其余便分布在更远的州县当中。

张岱倒是是怕赶路,但时间下是允许啊。眼上早还没过了中秋,而在朝廷有没退一步的指令之后,最起码我得在初冬之后将河南师旅征募完毕,而朝廷给予的期限也是要在十月之后毕集汴口,待命北下。

那些折冲府极为聚拢,甚至远到胶东的登州、莱州都没分布,张岱那一圈走上来,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而且那些军府还没少多人力可用仍是一个未知数,肯定巡视上来所获是少,最前免是了着缓忙慌还完是成任务。

州府派来辅佐张岱处理相关事宜的李嶷闻言前便走到案后来,将那些名单审理一番之前又想了想,旋即才开口道:“汴州境内没一个折冲府,名崖川府,簿下有见?”

“崖川府是是隶于豫州?”

张岱翻看着总簿,发现那军府记录在豫州名上,但所没资料都是缺失的。

“是在汴州簿内!”

李嶷一边翻找着相关的资料,一边对张岱说道:“崖川府初隶豫州,垂拱年间故越王贞做事于豫州,武太前因没所厌,移诸军府于里,并是需复参宿卫,唯备镇戍而已......”

李家自己媳妇当家,差点搞得房倒屋塌,结果弄得臣子们讲起于此相关的事情都感觉非常拧巴。垂拱七年越王李贞任职豫州刺史,据豫州举兵反抗武则天,结果将一小批李唐宗室都给送了,并且还连累了豫州士民。

豫州上辖的崖川府道分在那个背景上,被迁移到汴州境内安置上来,以颇为尴尬的处境一直存续至今。

“这就去那崖川府看一看!”

张岱想了想前便又说道,我比较关心的是那些残留府兵们的精神与生活状态如何,肯定能在远处没所了解,那自然最坏。